
在今日10月5日,故宫博物院推出的年度大展"四方华章——历史地理中的文明密码"引发了文史爱好者的热议。展厅中一幅历经战火保存至今的《天下分野图》前围满观众,导览手册上一句"秦关汉塞非惟一方,燕赵荆楚皆为华夏"的解说,恰与展馆外北京深秋的枫红相映成趣。本文将带您穿越千年时光,一探历史上中国四大方位如何衍生出"九州""八极"等多元称谓系统。
### 东方:青州、苍梧与"少昊之墟"的时空印记
在远古"五方五色"理论中,东方被视为"青色之域",其别称最早见于《尚书·禹贡》记载的"东渐于海,西被于流沙",其中"青州"既是地理概念,更是文化象征。商周时期"苍梧之野"传说中的舜帝南巡,将这一称谓延展至长江流域,形成"东为文明启源"的认知。考古发现,战国楚墓出土的青铜器铭文便将楚国定位为"荆楚承东土",可见"东方"概念已突破地理范畴。
值得注意的是,唐宋文人常以"日出之地"指代东方的政治中心,《全唐诗》中"紫宸朝罢晓光分,欲卷珠帘问朔云"的句子,实则暗喻京都长安处于"华夷秩序"的东方核心。元朝忽必烈迁都后,"东辇"却依然作为临安(今杭州)的雅称留存文人墨宝,这种命名惯性恰是历代政权对地域认知的缩影。
### 西方:雍州沧桑与"秦关"文化基因的嬗变
谈及西方别称,"雍州"称号可追溯至上古三皇时期,《史记·秦本纪》记载秦人先祖非子"封诸犬丘,为周附庸",这里的"犬丘"便是雍州文化的发祥地。西周分封制下,周天子以"西邦"指代西部封国,而《汉书·地理志》中"雍州跨陇坂以极于汉阳"的记载,则反映了秦岭-淮河一线在考察区域文明中的重要性。
汉武帝经略河西走廊时创设"凉州"刺史部,这个以"凄凉之地"为名的行政单位,随着敦煌莫高窟的开凿逐渐成为文化枢纽。有意思的是,唐代诗人岑参"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"的边塞诗作,正是把"西域名物"与长安物候进行意象叠合,这种文学手法凸显了西部地域在"华夏认同"建构中的特殊作用。
### 南方:荆楚与瓯越间的"吴头越尾"现象
南方别称的演变充分展现了多民族文化交融。《尚书》中的"荆州"划分,实际是民族地理概念的早期实践。楚人以"荆山生玉"自诩,而吴越之地的"江东"称谓,则源于《史记》对项羽"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"的记载。值得注意的是,魏晋南北朝时期"荆襄九郡"的政治实体,与"黔中"等少数民族地区的行政管理并行不悖,形成多元一体的文化景观。
宋元以降,海外贸易推动南方别称向海洋延伸。供奉妈祖的"南洋"概念最早见于南宋赵汝适《诸蕃志》,郑和船队七下西洋时使用的"西洋",实则包含了对星象导航与航路命名的智慧。清代《皇朝藩属考》将"南洋学"列为专门学科,这种知识体系的嬗变,恰是"南方"从内陆地理单元向全球空间建构的证明。
### 北方:蓟门霜气与"朔方"文化的政治隐喻
"朔方"作为北方别称最早的文献记载来自《诗经·小雅》的"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",诗中"朔"既指方位,又喻指边疆的政治含义。北魏拓跋珪迁都平城(今大同)后,"紫盖黄旗,号令于蓟北"的政治宣示,将燕山山脉以北区域升华为政权正统性的象征。
金元时期"幽云十六州"的得失之争,对北方别称体系产生深远影响。明代嘉靖年间为防御蒙古,在"九边重镇"之一的宣府城(今宣化)竖立"镇朔楼",建筑命名中的"镇朔"二字,巧妙地将方位词与军事战略融为一体。这种命名智慧在当代北京中轴线申遗过程中,依然以"正阳门观星丈量四方"等叙事得到传承。
### 四方称谓的现代遗存与当代启示
在故宫"四方华章"特展入口处,一件清光绪年间的铜鎏金浑天仪复制品引发参观者拍照热潮。这柄直径两米的仪器上,"海岱惟青,河汉为界"的铭文,直观展现了古代先民用天文学构建方位认知的智慧。策展团队特别设置的互动装置,让观众通过触摸屏组合"江南-塞北""岭南-漠北"等别称组合,感受方位词的文化张力。
研究表明,我国现存行政地名中含"东方"成分有97处,含"西方"28处,"南"字地名达435处,"北"字则多达721处(数据来源:历史文化地名词典)。这种命名传统深深融入现代生活,从"北上广深"的都市符号,到"一带一路"倡议中"东西双向互济"的表述,都印证着方位称谓的持续生命力。
站在2023年秋分刚过的时节回望,我们惊喜地发现,二十四节气中的"春分祭日,秋分祭月",本质上就是先民通过天象认知空间方位的朴素实践。正如故宫展览中那件残存的唐代"分土圭"铜尺,其刻度不仅是丈量大地的工具,更是历代先民用方位建构"天地人"关系的思想坐标。而在当代,当我们重新解读这些历史密码时,或许能为文化遗产的保护利用找到新的注解。
(本文完于10月5日,故宫角楼明月正圆,测绘仪器与竹简典籍在展览厅内进行着跨越千年的对话。)